渝南不是北

随便写东西的。

【最游/三空】 回溯

回溯

 

by南

 

 #寺院背景

#三空相关

 

 

 

    连续几天,他反复做着同一个梦。

 

    直到向三藏开口之前的这个夜晚,梦也是依旧如此。倒不是觉得纠缠不休。只不过一如往常一样,那种不明确的事物燃起了他单纯而旺盛的好奇心。

 

    那种感觉很是奇怪。就算五感在梦里都是近乎顿怠的,也记不太清具体的内容,但醒来之后,他却仍清楚的感觉到自己是遇见了相同的梦境。

 

    “是真的!”悟空直直的盯着三藏的脸。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仿佛随着说话的力度在向前倾倒,逼凑到他身前来。

 

    三藏略沉默一时,没辙的抬手取下镜框,兴趣寥寥:“是什么梦?”

 

    怔。

 

    “欸?”

 

    他似乎一直只执着于告诉三藏这件事,而没有思考到梦境内容本身。是因为不好描述所以忘记了也说不定,但只是觉得那非说不可。

 

    果真现在被三藏提问了,悟空静下来,站稳撑着额头,很专注的思考了好一会儿。“嗯……是一个人。”

 

    “人?”

 

    “……对!是一个人!”

 

    悟空伸手指着三藏。

 

    因为能够多多少少想起来而感到格外兴奋。

 

    但他事实上并不明白为什么能够想起来算是一个值得高兴的事。

 

    只是跟三藏说了,和他分享到了而已——那个在梦中连脸都观察不清的人。他继续喃喃道:“没错没错……”

 

    空气逐渐恢复安宁。

 

    三藏阖上眼,略揉眉心处。

 

    他看着悟空在原地徘徊打旋,如此让那只猴子顾自想着一些自己可能根本不感兴趣,却不忍心插嘴让他不要再想下去的东西。

 

    万一那是某一段在他所不清楚的时间里悄悄涓淌着的什么,比如说前世轮回什么的。

 

    ——嘁。现在想来,会做出如此假设,可能是因为烟灰正好抖落所引发的异样的违和感、以及同金瞳相对的那一瞬间里带来心头的轻微震动,令他的思考发生了水面颤动一般无从寻找源头的紊乱。

 

    ……到底是什么?

 

    “金发。”悟空喃道。

 

    “好长的金发,感觉很漂亮,金灿灿的。”

 

    三藏倏地熄灭了烟蒂,些许灰烬散在了桌上。另一些被风卷走,尘扬在空气中,扎进阳光里消失不见。窗外的梧桐叶簌簌作响。

 

    听话的一方沉默了下来,思绪伴随着悟空的一字一句瞬间陷入时空的深漩,给他带来沉重的错失感。紫色瞳孔不被察觉的一阵收缩。

 

    “三藏?”

 

   >>>

 

    披上经文,三藏略整理了肩头。

 

    “唔,还有没做完的吗?”悟空嘴里一边嚼,一边手里没有停下的剥着橘子皮。

 

    “昨天没处理完的。”他话罢拧起眉宇,几下捻灭了烟灰。“大概上午都别想休息了。”

 

    悟空吞下食物,冲他露出笑靥,“那我等三藏。”

 

    “?”

 

    映入那笑容,他微怔一霎。

 

    “今天天气很好的吧?很久没有这么出太阳了,外面暖烘烘的。”

 

    说着还伸手指向太阳。手臂被映亮,和其被遮挡的阴影相互交错着。

 

    “所以呢。”三藏依旧未表现出太大兴趣,挑了挑眉头,将头冠戴正。

 

    他抿了抿嘴。坐姿从岔开双腿变成了盘腿,视线垂在地板上,眼里映出的光却与那冰冷的温度全然相反。

 

    “所以……想跟三藏一起出去。哪里都好。”

 

    简直就像把那太阳光揉进了眼里一样。

 

    金瞳仿佛脉脉涌动着还未发生,便已体会的淋漓尽致的幸福感——时常如此从瞳里透出——仿佛一束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光明,足以令他的心口震颤的纯粹的感情。

 

   >>>

 

    同他出去的时候很少,但绝不至于没有。出去是怕他胡乱蹦跳多惹事,而且还不知道会不会就跟着哪家刚出炉来的包子香味给牵着鼻子走了,猴子到底是猴子。

 

    而大多时候是去的寺院背后一片不太广阔的山丘。丘陵上栽种的植株种类数以千计。夏天常从遥远的地方送来各种灌木渗出的幽香,秋天则成为一望无垠交错掺杂的金黄。

 

    三藏不太能识路,因为伤脑筋而多半不太愿意动身,而悟空不一样。尽管同有些羊肠阡陌仅有一面之缘,悟空都能够顺利的找到所有的入口和出路。

 

    “哼。关键时候用处蛮大的嘛,猴子。”三藏勾嘴一笑。

  

    “我不是猴子啦!”悟空不悦的撇着嘴。移开视线嘟囔道:“……是因为有三藏在。”

 

    深棕的长发被风掠起。三藏瞥到他的刘海下弯弯隆起的眉,如同暖水一般荡漾开的笑意。面对前方无穷无尽的长路,他埋下头,低声喃喃着:“不管路再多,有三藏在就一定会很安心。”

 

   >>>

 

   ……

 

    梦中的人,更加更加的、最准确的形容,该说:是光吧。

 

    是光。

 

    “给我适可而止,”三藏皱起眉,“啧。从早上开始就唠叨个不停。”

 

    虽然对悟空而言全然不是件麻烦事。不如说想起那个人之后,他今晚才能安眠。这跟饶人心烦的梦魇不同,抑或着说是另一种形式的梦魇。它不可怕、不会使人惊醒,但却模糊的让人不得不在意。

 

    “……抱歉。”

 

    悟空低垂着头,目光浅浅探向远处的泥泞。“我……只是觉得不想起来的话,会很困扰。”

 

    “那就自个儿想啊。干嘛唠叨。”

 

    “所以都说了抱歉啦……!”

 

    因为不识路,平日里总是大步在前的三藏规规矩矩的退后了半程。左蹦右跳的悟空不时蹲下身去拨弄花草,草丛介时传出一些动静。如果是有昆虫一类的生物被视线捕捉到,他便兴奋的叫喊三藏,让他过来一起看。

 

    三藏随便应和着。别的可以不顾虑,只管跟在悟空后面便是。烟头熄灭又燃烧,燃烧又熄灭,偶尔陪在他身边听他兴奋的闹腾,步伐息止。不久便到达尽头处,待再次仰头远望的时候,已经能依稀透过漆黑的林层瞥见夕阳正盛的辉芒。

 

    “啊,已经这么晚了?”

 

    悟空感觉面部映照着柔暖的光。视线尽头约有一半染上绯色,兴奋的向崖头跑去,直到他所认为的视野最开阔的地方停下,张开双臂,扭头直呼:“三——藏!三藏!这里好棒的!”

 

    三藏附身撩起脚边羁绊的枝条和树藤,皱起眉头,“知道了,别喊。”

 

    山他倒是上过很多次了,不过山顶是确实没怎么来过。

 

    “喂,”他伸手挠了挠脑后,喊道,“后退一点。掉下去别指望还能活命。”

 

    “我知道啦。”悟空蹲下身子,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欲触碰崖上盛开的花,“不过真的好漂亮,跟三藏一起这么近看太阳还是第——”

 

    身体倏然腾空。

 

    还未回过神来,重心便已脱离了能够掌控的范围。

 

    夕阳的残景霎时变为无底的黑暗。

 

    欸?

 

   >>>

 

    “——悟空!!”

 

    眼看着他向前倾倒,根本就谈不上是当下的意料之中或者之外。

 

    而那就像是自从很久以前就在脑海里构建好的东西一样——他摔倒了,要扶他起来;他无法安眠,要抚着他的头直到他入睡。

 

    但这不是自愿的,一定不是。

 

    三藏多少次得出的结论,只能够姑且承认那是一种本能:身为人身为最高僧的本能,是身为玄奘三藏的本能。谁都不论,只有那只猴子是必须要好好留住的,不能失去。不可以失去。

 

    三藏根本想象不出失去悟空之后心中会生出何种事物。

 

    绝望?——连世界失去太阳都根本不止绝望那么简单。

 

    更何况失去他。

 

   >>>

 

    悬崖的下面是什么呢?

 

    无边无际的黑暗。

 

    浓的化不开的黑暗。连太阳也无法照耀到的黑暗。

 

    或许会是同那牢笼完全不同的孤独的深渊也未可知,总之,这样他便会失去玄奘三藏,永远。

 

    连太阳也……

 

    “抓住我的手!”

 

    三藏的脸,在夕阳光映照下,即使并没有说变得很温和,可真的很美。他总是直视三藏的脸。撑着头小憩时的睡颜,诵经时一丝不苟的神圣。

 

    还有紫色的瞳孔。那里装满了他能看见的一切。三藏来到牢笼前的那一天,悟空没能看清那双瞳,是因为光线太强的缘故。但双手触碰的瞬间,他仍清楚地记得——他在脑海里描摹出了那紫色瞳孔的模样。

 

    是谁的眼睛呢?不清楚。但这也一定是属于三藏的。

 

    ——那其中无法动摇的温柔。

 

    悟空能够想象出失去三藏之后心中会生出何种事物。

 

    不如说,是那事物本身就已经在他心里了。如果失去三藏,那东西便会像狂澜一般回溯,直接将他的心头封死,超越极限的苦痛将撕扯他的身心。

 

    从此,再无光明,万劫不复。存在抑灰飞烟灭。

 

    因此,不能失去他。绝不能。

 

   >>>

 

    两人都半倒在地上。

 

    悟空撑着身体,伏在地上大口呼吸,背脊发颤。汗水和泪水混着流过脸侧,掠过鼻梁,啪嗒啪嗒往下落。被笼罩在阴影中的土壤变得更深,他模糊的视线在那一片土上聚焦,然后躲闪似的紧闭了眼。任何黑暗足以令他崩溃。

 

    三藏对于前几十秒钟的所为几乎没有任何实感。他连自己眼中看到的画面是什么模样都已经瞬间忘记了。该说是怕——那刚刚才经历过的画面同以前他所经历过的悲伤一同回溯,伴随着如同双手第一次沾满鲜血时极尽崩坏的悲痛感。        

 

    看到悟空,看到他身后那片不着边际的黑暗,脑子就一片空白。法衣会皱,身体会弄脏,会很麻烦——什么玩意儿都无所谓了。有的,只有那只紧攥在手中绝不放开的手。

 

    “……笨蛋猴子,尽给人添麻烦。”

 

    可是当下,他开口之时,表达出的却是无法言喻的情感。

 

    那情感距离他太遥远了,好像有几百年的时间。甚至不像是玄奘三藏所发出的情感。

 

    但这确确实实是他的感情。是这玄奘三藏的肉体正在喧嚣着的——

 

    “——喂。”

 

    “哭什么。”

 

    三藏仿佛是为了抑制那即将从心里破出什么的东西。伸手揪住胸口,连呼吸也失去节奏。

 

    “我以为会——会失去三藏,会失……”

 

    他更是一片混乱,断断续续的含着泪水,咬出泣不成声的字眼。

 

    “呜呜……呜……”

 

    “呜……”

 

   >>>

 

    “三藏大人!”寺僧望见二人一身尘土,忙迎了上去,“三藏大人!发生什么事了,您没事吧?”

 

    “烧点浴水。”三藏扔掉烟头,另一只手将悟空推到身前来,“顺便给他弄点吃的。”

 

    “但是,您身上还有伤……”

 

    “听不到吗?”他没耐烦的瞠开双目。

 

    “!”

 

    “没关系的,”悟空冲他露出笑容,脸上还满是污渍,“三藏去弄伤口就好了,我一个人可以走。”

 

    “嘁。要不是你,也不会弄成这个样子。再出点事,谁都救不了你了。”

 

    悟空从上往下看着他的脸,深邃的眼。

 

    夕阳还能照到他。那确实,是很美的画面。

 

    ——金灿灿的,就好像太阳一样。

 

 

    “嗯。”

 

 

   >>>

 

    进入睡眠之前的最后一幕,映入的是悟空棕栗色的发丝,和沉沉的睡颜,还有他身后一片皎洁的月。

 

    很快便入睡。

 

    不知道是否是累在白天的缘故,不论是身是心,都超乎寻常的疲惫。

 

    而悟空就像是让他卸掉所有限制的停止键,能够一瞬间令他松懈下来。长期以来都是如此。

 

 

    于是梦到他。

 

    那梦给他一种仿佛不知谁的记忆正在回溯的错觉。

 

    梦中,悟空长长的栗发裹着樱花瓣飘动在眼角边,抬手,抚上他的头,揉了揉发。用不知由何而生的悲伤,一字一顿构成词句,对抹着眼泪的他道:

 

 

    『我不是还在这里吗?』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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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其实是个老文……就是刚入坑那会儿时候写的。

当时也是全篇拉通看完包括外传之后,动了点儿笔。又因为我对喜欢的东西往往处于很想下笔又很难下笔的状态,所以当时写到半截就停了,很想打自己……

 

然后,最近借着看新番的名义去看了不敢轻易去碰的外传之后

潜意识就突然蹦出了这篇文,觉得不写完好像对不起什么一样,然后就……憋完了。

说实话cp都已经看淡了吧。唯一,特别特别爱着的,就只有三空了。也是因为一直爱最游的缘故,无论看什么都放不下他们。

文笔。。当我翻出来看的时候差点没喷,把之前写的稍微改了下,可能也没多大变化……

 

总之,真的。峰仓老师,感谢您的心情和爱您儿子们的心情一样根本无法描述。谢谢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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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Vuihen渝南不是北 转载了此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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